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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拉格学派的标记理论

布拉格学派的标记理论

1.标记理论的概念
俄国语言学家、布拉格学派的重要成员Н.С.Трубецкой (1890—1938)在他的具有开创意义的《音位学基础》一书中,首次提出了 以对立 成分之间的关系为分类标准的三种对立类型:否定对立(привативная о ппозиция)、级次对立(ступенчатая, или град уальная оппозиция)和等值对立(равнозначн ая, или эквиполентная оппозиция)。(Н. Трубецкой 1960:82-83)
除了作为比较基础的共有特征之外,一方具有某种特征,另一方不具有这种特征的对立叫做否定对立。具有某特征的对立方面称为标记成分,不具有该特征的对立方面为无标记成分。这种对立关系对于音位学至关重要。法语中鼻化元音音位与非鼻化元音音位的对立(an/a,o n/o),浊音性辅音音位与非浊音性辅音音位的对立(d/t,p/b,g/k)就属于否定对立的 类型。
以表达不同级次的同一特征为内容的各方面构成的对立关系叫做级次对立。俄语元音 音位按照舌位高低区分为高、中、低三个层次,各层次元音音位之间的对立关系就是级次对立关系。级次对立关系比较少见,重要的程度不如否定对立。
等值对立是双方意义均等的对立关系。对立的两个方面各自具有一个独特的区别特征,其余特征完全重合。以俄语辅音音位p/t的对立为例,二者都具有噪音、清音、塞音、硬音的特点,区别仅在于前者的唇音性质和后者的齿音性质。等值对立是各种语言***常见的音位对立类型。
Трубецкой在论及音位对立的各种分类时曾经指出,关于音位对立的一系列 概念不仅对于音位对立本身有重要意义,而且对于其他所有体系的对立关系都有重要的意义 。几十年来语言学领域的研究实践证明,Трубецкой的论断是完全正确的。
2.标记理论的应用
2.1 1932年,布拉格学派著名语言学家Р.О.Якобсон将Труб ецкой的否定对立思想从音位学扩展到词法学中,用来对俄语动词的各种语法范畴和名词的格范畴进行语义分析,提出了对立语法形式的非对称性学说(Учение об  асимметричности。按照这个学说,具有否定对立关系的语法 范畴的一方是标记成分,强位成分,表达确定的语义特征;对立的另一方是无标记成分,弱 位成分,“零范畴”,对该语义特征既不肯定地表达,也不加以否定,持中立的态度,因而 既可以用来表示相反的语义特征,又可以用在包含该语义特征的上下文里。正如Якоб сон所谓“如果范畴Ⅰ表示存在A,那么范畴Ⅱ不表示A的存在;就是说,范畴Ⅱ不指明A 是有或无。对范畴Ⅰ而言,范畴Ⅱ的概括意义仅限于没有表A”。“否定对立是建立在某特征与无特征的对立基础上的。”以俄语名词第四格形式与***格形式的对立为例,Яко бсон认为第四格为标记成分,表达行为过程的客体,***格为无标记成分,对客体意义不置可否,一方面用来表达与客体意义相反的主体意义(Время — день ги),另一方面,也可以用在具有客体意义的上下文里(Сын напуган о тцом。对于名词四格的客体意义而言,第二、五、六格与***格的性质相同,也是 否定对立中的无标记成分。它们一方面可以用来表达客体意义(Принести д ров; заведовать кафедрой; говорить о  погоде),另一方面又可以表达与客体无关的其他意义(Приехать   второго мая; косить косой; уехать в с ентябре)。再如俄语动词现在时形式与过去时和将来时形式的对立,Яко б сон认为,现在时形式是否定对立的无标记成分,既可以表达与语法起算点一致的现在时 意义,又可以用来表达过去或将来发生的行为(Подходит он ко мн е и говорит;Завтра уезжаю)。теленок 与телка的对立也是如此,后者是否定对立的标记成分,指雌性;前者是无标记成分 ,既可以表示雄性,又可以表示雌性。И.Г.Милославский(1981:28 )在解释应 用于词法意义的否定对立概念时,举了一个形象生动的例子:莫斯科街头的邮筒分蓝、红两 种颜色,红色邮筒只收容寄往本市各地的邮件,仿佛语言中否定对立的标记成分;蓝色可投 入寄往任何地方,其中也包括寄往本市各地的信件,恰似否定对立的无标记成分。
  2.2 Якобсон用来解释语法范畴的标记理论不仅仅脱胎于Трубец кой的音位对立思想,而且与К.С.Аксаков,Н.П.Некрас ов,Ф.Ф.Форт унатов,А.А.Шахматов, А.М.Пешковски й,С.О.Карц евский等俄国语言学家和苏联语言学家的有关思想也是一脉相承的。以“零范畴”观点为例,Пешковский以俄语形容词与副词的比较级别为例将“零范畴”阐述得非常详尽。他说,如果把原级、比较级和***的意义加以比较,我们就会发现,特有的比较意义和这样或那样的比较级别实际上仅仅存在于比较级和***中。当我们说кр асивый, умный, красиво, умно的时候,并不打算将 事物与行为的这些特征与其他事物、行为进行比较,并没有意识到另外一个事物更漂亮,另 外的人更聪明,等等,就是说,仿佛这里并没有任何特别的比较意义。但是一经和比较级、 ***比照,特有的零位意义就显现出来。换句话说,只有在和其他级别比照的情况下,这里才会让人意识到也是比较级别范畴中的一个成分——被称之为原级。没有意义本身就是一种意义。正如“零形式”本身就是一种形式 一样(стол, стола, столу...)。类似的零范畴在语言中比比皆是,诸如陈述式、未完成体、非反身态等等。不难看出Якобсон所谓的否定对立中的无标记成分与Пешковский的零范畴极其相似。
 2.3 由于布拉格学派的标记理论揭示了存在于语言乃至其他各种符号体系中的一个重要规律,继Якобсон之后,语言学界将这一理论推广到语言学的各个领域之中。标记理论也确实体现了普遍的解释能力。在俄语语言学的论著中,几乎到处都可以找到运用标记理论的例子。
В.В.Виноградов依据Якобсон的标记理论指出,俄语名词数范畴的标记成分是复数形式,表达一个以上的事物。单数形式是否定对立中的无标记成分,在多数情况下表达与标记成分相反的单数意义,但是也可以用来表示一个以上的事物(Сту дент разный бывает;Здесь рыба водит ся)。按照Виноградов的意见,未完成体现在时形式与未完成体的其他时间形式之间的对立在某些情况下也属于否定对立,По одежде встреч ают,по уму провожают中的现在时形式称谓的行为既发生在现在,又发生在过去和将来,但是一经把句中的动词形式改换成过去时或将来时形式,行为的时间归属便明确起来。
А.В.Бондарко(1967:7)认为,俄语动词式范畴以间接式(命令式、假定式)为一 方,直接式(陈述式)为另一方的基本对立关系是否定对立关系。间接式为否定对立中的标记成分,其中命令式的恒常意义特征是祈使(императивность),假 定式的恒常意义特征是虚拟(гипотетичность),二者的共同义素为非 现实性。陈述式是对立中的无标记成分,不包含任何肯定的特征,它可以而且通常用来表达现实的行为,但同时又可以用来体现与祈使、虚拟相关的情态意义。祈使如:Верн итесь,поедете с нами(В.Ажаев);По лк овник вызывает. Пошли(Симонов);虚拟如: Ах ты какой Федя. Ну послал кого за  в одкой — и вся тут(Мамин Сибиряк)。可见,陈述式较之其他式的形式,语法意义的不确定性十分明显,因而语义的包容量也极大。
 在论及反身动词和非反身动词的句法功能时,Милославский指出,就 能否与客体主语搭配这一组合意义而言,非反身动词与反身动词的对立属于否定对立类型。其中,非反身动词是标记成分,只具有与主体主语搭配的能力;而反身动词则为无标记成分,既可以与客体主语搭配,又可以与主体主语搭配:Дом строится ра бочими; Они уже три года строятся.
Л.А.Новиков(1982:136-147)把词义的对立关系区分为四种:等同关系、包容关系、交叉关系和排斥关系,其中的包容关系就是Якобсон所谓的否定对立关系。所有表达类概念的词语与表达种概念的词语之间的对立关系都属于这种对立关系,例如-слон与жи вотное,тюльпан与цветок, физика与наук а等等。种概念词语是对立中的标记成分,义素含量大于类概念词语,其词义等于所属类概念词语的词义加上该词语的区别义素。类概念词语为对立中的无标记成分。二者的对立关系 可示意为:слон “животное+长鼻子和一对獠牙”<a,b,c,d+n>:жи вотное<a,b,c,d>, 其中a,b,c,d表示若干共有特征,n表示区别义素(长鼻子 和 一对獠牙)。无标记成分的分布范围远远大于标记成分,囊括后者的全部分布区域。因而在出 现слон的各种上下文里,几乎都可以用животное替换:Слоны пом а хивали хоботами→Животные помахива ли хоботами.反过来用标记成分替换无标记成分却是不可能的。
2.4 值得注意的是,被Якобсон以及随后许多语言学家广泛应用于语法意义和其 他领域的否定对立概念,较之Трубецкой的音位否定对立概念,已经相去甚远,不 应把二者等同起来。用来解释语法意义以及其他领域现象的否定对立概念被赋予了一个新的 ,并且是本质的特征:无标记成分具有以蕴涵方式表达有标记成分意义的属性。借用哥本哈 根学派的术语,这种有标记成分的意义包含于无标记成分之中的现象称之为蕴涵(имп ликация。如果对立一方包含的意义仅仅局限于对另一方意义的否定,但是并不具有蕴涵性的话,那么,这种对立不能认为是否定对立,而只是等值对立。例如,以俄语动词过去时形式为一方,现在时和将来时形式为另一方的对立可以表述为过去时意义与非过去时 意义的对立(试比较上文提到的法语中鼻元音音位与非鼻元音音位的对立),但是因为非过去时形式不具有以蕴涵方式表达过去时意义的属性,因而,过去时形式与非过去时形式的对立尽管与Трубецкой的否定对立定义完全相符,但并不属于Якобсон及其追随者所谓的否定对立关系。Новиков不仅把种概念词语与类概念词语的包容关系列 入词义的否定对立类型中,而且还把诸如слон/《не слон》(其他所有动物)、тюльпан/《нетюльпан》(其他 所有的花)等的填补关系(《не слон》,《не тюльпан 》代表全部其 他同等的种填补слон,тюльпан留下的语义空白,与之构成完整的类语义场 ) 也列入其中,认为前者是标记成分,后者为无标记成分。这种对立类型的所谓无标记成分和上述非过去时形式一样,不具有以蕴涵方式表达标记成分意义特征的属性,因而不是Яко бсон定义的否定对立类型。
Новиков用以区分词义包容关系和填补关系的示意图可以借用来诠释Трубе цкой与Якобсон的否定对立概念的分歧:

图1体现词义间的包容关系,n为种概念意义(слон),m为类概念意义(жив о тное)。n中的横线表示种概念意义的区别特征(长鼻子和一对獠牙),覆盖m,n的竖 线表示类概念词与种概念词的共同义素(a,b,c,d)。词义的这种对立关系与Якобс он用于解释语法范畴的否定对立概念相符,图中显示了无标记成分m能够通过蕴涵方式表 达标记成分n的原因。
  图2显示词语间的填补关系,не-n(неслон)填补n(слон)留下的空白 ,与n共同构成животное类语义场。n中的横线表示其区别特征,неn中 的竖线表示区别特征的否定(无长鼻子和一对獠牙)。显然неn不具备通过蕴涵方式表示n的能力。词义的这种对立关系(белый/небелый,воля/неволя)与Т рубецкой定义的否定对立恰好相符。
3对标记理论的异议
对于Якобсон及其追随者的标记理论并不是所有语言学家都毫无保留地表示 赞同,主要的批评意见如下:
3.1 二元对立不是语言体系的***对立类型。Якобсон坚持认为,语言结构的所有成分都必然地构成二元对立关系,这种观点无疑是片面的。语法范畴确实至少包含两列相互对立的形式。但是,语言中也不乏由三列甚至多列形式构成的语法范畴。例如俄语动 词的时、人称、式,名词的格、性,某些有双数形式的斯拉夫语中的名词数,英语的时等等。固然可以人为地构造诸如***人称/非***人称,阳性/非阳性、现在时/非现在时之类的二元对立关系,但是这毕竟不是语言事实的客观反映,***多不过是一种研究语言的方法而已。
3.2 在分析语法形式的概括意义,确立它们之间的对立性质时,不应将语法形式的转义用法和基本意义混为一谈。Якобсон把俄语动词现在时形式与过去时、将来时的 对立看作否定对立,并且认为前者是无标记成分,这种观点是难以令人同意的。只有行为进 程与语法起算点共时的意义成分才是俄语动词未完成体现在时的基本意义。就基本意义而言,无论对过去时,还是将来时,未完成体现在时都不是否定对立的无标记成分,而是等值对立的成分。至于用现在时表达过去和将来发生的行为,这不过是一种比喻用法。通过这种表现手法,可以形象生动地把过去或将来发生的行为展现在读者的面前。这种历历在目的修辞效果恰恰是借助现在时基本意义的喻体实现的。在Подходит он ко м не и говорит之类句子里,未完成体现在时的基本意义与上下文显示的过去时意义相抵牾,形象、生动的效果由此而产生。行为进程与语法起算点的共时意义仍然是句中现在时形式体现的基本意义,做过去时、将来时理解仅仅是现在时形式的修辞作用而已,不应以此为根据,断定未完成体的语法意义中包含过去时和将来时的意义成分,从而认为它作为无标记成分与将来时、过去时构成否定对立的关系。
3.3标记理论使用的场合过于宽泛。Якобсон力图将俄语动词的全部范畴都千篇一律、无一例外地纳入二元的否定对立关系之中,这种将否定对立原则***化的做法违 背了语法范畴本身纷繁复杂的客观事实。人们发现,语言各个层次的形式与形式、意义与意 义之间不仅存在着否定对立的关系,而且存在着等值对立的关系。例如,在俄语动词的式体 系中,以祈使意义为区别特征的命令式与以虚拟意义为区别特征的假定式之间的对立关系就不是否定对立关系,而是等值对立关系。Новиков指出的词义之间的交叉关系也是如此。以отец和мать为例,二者除了共同的义素(前一代直系血亲)外,还各自包含 特有的区别义素特征(男性与女性)。它们的关系可示意为отец“男性的前一代直系血 亲 ”<a(b,c...)>:мать“女性的前一代直系血亲”<(b,c...)d>。这种对立关 系显然属于Трубецкой所谓的等值对立关系。
  俄语动词体一向被追随Якобсон的语言学家视为经典的否定对立范畴,但是这种 观点遭到了强有力的挑战。М.А.Шелякин(1983:48;1975:18-23)认为,完成体形式与未完成体形式的 对立关系不是否定对立关系,而是等值对立关系。因为语法形式的概括意义不应通过归纳语 法形式的各种具体功能来确定,而只能通过归纳语法形式的各种有对立关系的具体意义来确定。语法形式的后一种意义存在于两种类型的上下文里:1)在组成词不变的情况下,可以用对立的语法形式替换,但是意义随之改变的上下文:Внимательно на блюдайте за рейдом, обязательно окл икать все шлюпки!(注意监视停泊场,必须叫所有的舢板都停下来!) /Внимательно пронаблюдайте за рейдо м, обязательно окликнуть шлюпку!(注意监 视停泊场,必须叫那只舢板停下来!)前者的未 完成体动词表达重复行为,用完成体替换后体现的是一次行为。2)不允许用对立的语法形 式替换的上下文:Он регулярно читал газеты; П оезд шёл всё быстрее и быстрее,这两种上下文被Шелякин称为具有区分功能的上下文。语法形式的概括意义不仅不能体现在转义用法的上下文里,而且也不体现在中立用法的上下文里,因为语法形式的中立用法恰Трубецкой所谓的中和对立,双方的区别特征完全丧失,在中立位置上能够显示出来的仅仅是作为比较基础的共同语义特征罢了。动词完成体与未完成体的共同语义特征乃是它们对在时间中显示的,与整体性/非整体性无关的客观行为的称谓功能:Вы чи тали эту книгу?这里除了对行为称名之外,没有从整体性/非整体性、界限性/非界限性的角度表达行为在时间中的任何运动特征。Трубецкой将出现在中和位置上,仅仅通过与对立音位的共同特征履行区分功能的音位称作超音位(ар хифонема),苏联科学院1980年版《俄语语法》把类似的音位叫作弱音位,并且把它们置于和强音位同等的位置上。按照同样的道理,未完成体动词形式在被用来表达中立意义,丧失了与完成体的对立语义特征的时候,事实上已变成一种“超体”,“第三体”,或者“中间体”。不能因为语法形式相同而把中立意义也看作与完成体处于对立地位的未完成体概括语法意义的体现。这样一来,俄语动词完成体与未完成体的对立关系就理所当然地应当被看作等值对立的关系了。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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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kobson  *域名隐藏*  Struktur des russischen Verbums. cb.《Charisteria Gvivelmo  Mathesio... Oblata》. Pragac,1932
Милославский И.Г. Морфологически е категории современного русского  языка. М.,1981
Пешковский А.М. Русский синтаксис  в научном освещении. М.,1935
Виноградов В.В. Русский язык. М.,1947 
Бондарко А.В.,Буланин Л.Л. Русский г лагол. Ленинград, 1967
Новиков Л.А. Семантика русского яз ыка. М.,1982
Серенсен Ф.К. Вид и время в славянс ких языках.— В сб.: Вопросы глагольн ого вида.
Бондарко А.В. Грамматическая кате гория и контекст. Ленинград. 1971.
Головин Б.Н. Заметки о грамматичес ком значении. — Вопросы языкознания , 1962,№2.
Шендельс Е.И. О грамматичес кой полисемни. — Вопросы языкознан ия, 1962,№3.
Шелякин М.А. Основные проблемы  современной русской аспектологии. — В сб.: Вопросы русской аспектоло гии. Воронеж, 1975.
Шелякин М.А. Категория вида и с пособы действия русского глагола(Т еоретические основы). Таллин, 1983. 
(原载《外国语》1992年第4期。)

[2006年 1月24日 11 : 51]      评论:[0] | 浏览:[58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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