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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季过后,天还会晴吗

我风尘仆仆地赶来看大姨。

  刚进她家大门,就看见她在屋檐下洗衣服。一大堆衣服几乎将她埋没。她在抬头整理她杂乱的头发时看见了我,急忙站起身来,甩掉手上的水,又忙乱地在她的衣襟上擦了擦,急步迎来。

  她用粗糙的双手紧紧抓着我的胳膊。由于激动,她的嘴唇颤动着,嘴角轻轻地抽动,显然有一肚子话,此刻却说不出来。她将我按坐在沙发上,心急如焚地找她柜子上的钥匙。我知道,她又要给我取她压在柜底的“好吃的”。她迈着细碎而急促的脚步满屋子找钥匙,不小心碰翻了一只凳子,她都顾不得捡起来。

  我亲爱的大姨,她明显又瘦了。那青黑的脸上,由于过早地爬上了皱纹而略显衰老,一双深陷下去的眼睛因为我的到来发出兴奋的光芒,那件穿在她身上发旧发暗的衣服更不适合她了,它已经裹不住大姨瘦弱的身体了。随着大姨来回走动而摇摆不定。

  我的大姨老了,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是秋季,连绵不断的阴雨无休止,处处散发着霉味,我的心里都长出了苔藓,它们在我潮湿的心里疯狂成长。

  而我的大姨,永远一副安于现状的样子,她从不拒绝衰老,固执地过着清贫的日子,活在自己给自己制造的阴影里,五十多年。

  大姨的丈夫是医生,按说凭着他的手艺,毫不含糊会使大姨过上富足的生活。事实也是如此。可是大姨对吃穿从来都是淡而处之,从不过份苛求,因为她认为自己没有资格去享受荣华富贵。这一切都源于她没有为自己的丈夫生下一男半女。

  在大姨的人生观里,女人不能生育那是极大的耻辱。因此,她一辈子都被道德的绳索紧紧地勒着,一辈子都生活在自责与自卑里,小心翼翼地待人接物,过着节俭的日子,纵然是生病的时候,也不肯多花些钱去买点营养品。

  大姨谨慎、节俭、并不是她吝啬,而是她心甘情愿地用传统的道德标准捆绑着自己的脖子,那怕这根绳子勒得她呼吸困难,她也不曾想过挣扎一下,为自己解开这根绳索。

  事实上,尽管大姨经历了无数风雨,可仅凭她那双柔弱的双手,怎能解开那历经千年的道德之绳呢???

  大姨一生宽容,可生活对她去毫不宽容。

  我可怜的大姨!

  大姨在二十七岁的时候过继了两个孩子。一女一儿。这多少给她贫乏的心里增添了些许希望。她用一个母亲厚道而温暖的爱将他们抚养成人。女儿嫁了人,虽然面貌丑陋,却也能记得隔三差五来看大姨。

  可是,我的大姨用毕生心血来疼爱的人,却伤透了她的心。这个人就是她过继过来的儿子——我的表哥。

  表哥十几岁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这种打击对于一个少年来说无疑是学生的,他不断的抗争造成了他性格的极端和贪婪。

  他在外省上学,源源不断地向大姨索要钱,以为大姨对他是义不容辞的,而大姨在既担心又焦虑的心情下,还是将钱一笔笔汇给了他。

  大姨手很巧。她会在缝年过节时将一团团面变成各种动物从锅里端出来,如果说,别人做出的饭菜是食品,那大姨做出来的应该是艺术品了。在我小时候,大姨会用碎布头为我拼制好看的小书包,会在我的鞋子上乡上精美的荷花,还会在我发黄的头发上扎上桔红色的蝴蝶结。

  可惜她这些优点都因没生孩子而显得微不足道。她的美,被一张张生了男孩的女人的笑脸淹没了。

  大姨一直偷偷哭泣,连明目张胆放声大哭的勇气都没有。

  她的一生都是雨季,她就活在这漫长的雨季里。

  可是,我亲爱的大姨,你可知道,雨季过后,天就会晴???

[2008年 5月10日 18 : 16]      评论:[0] | 浏览:[11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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