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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爱覆水难收

天气开始变得暖和。凌幽说紫菱,该穿裙子了。

推开窗子,空气里有新鲜的混合了湿气的甜味,间或有一两只燕子,划过空际,美丽的弧线。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对着凌幽笑了。漫长而寒冷的冬天总算过去了,我说凌幽,我在屋子里呆了多久?

两个月零一天。凌幽说。他动手拉开了其他的窗帘,一下子,屋子里亮了许多。

凌幽,我想出去。我说。我的手指留了长指甲,长长的,晶莹的光泽慢慢 的散开来。我玩着手指,从没有这样安静过。

凌幽俯下身来,抿着唇对我挤眼睛。我哈哈大笑起来。他拍拍我的头,拿了梳子来,给我梳理头发。冬天刚开始时剪短了的头发,现在又长起来了。凌幽说这是杂草,杂草当然丛生。

凌幽,我说,继续在指甲上涂指甲油,我这样能出去吗?

能,凌幽放下梳子,他亲了一下我的额头。紫菱,他说,你不想坐一辈子轮椅就该出去,这话我早就说过了,现在不冷了,对不对?

我点头,指着床头搁着的大围巾,凌幽,我要那个。

凌幽找钥匙的时候,我在茶几下面摸着了一只口红。

人来人往的街头,凌幽推着我,悠闲的散着步。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变了好多,这个熟悉的城市变的陌生起来。我难过了,轻轻的吐了一口气。

凌幽买了一串冰糖葫芦,他拿给我,说,紫菱,开心点,这么好的天气我们做快乐的事情,好吗?

可是,我能做什么呢?我压制住自己,怕自己又冲他莫名其妙的发火。

紫菱,他蹲下来,眼眸深处有幽幽的无奈,紫菱,你什么都能做的。

我咬了一口冰糖葫芦,对他笑,冽着嘴笑,我说,凌幽,我们去肯得基吧,我很想念炸鸡的味道。

凌幽握了握我冰凉的手,他说,好,我们去肯得基。

凌幽推着我往前走,阳光照在大围巾上。我闭号丧眼睛,依旧能够感觉到旁人的目光。在我身后,那有着深褐色眼睛的卷发男子,凌幽。

我喝着可乐,看凌幽把薯条蘸了番茄酱。阳光把他的手镀上了一层金黄色,这是代表年轻和青春的颜色。凌幽捏了一下我的鼻子,他把薯条递给我,紫菱,傻想什么呢?

我说,我在想把你的手涂上番茄酱是什么味道。

凌幽果真把手涂了番茄酱,伸过来,说,紫菱,别客气。

我摇头,说,看着就不好吃。

这个时候,凌幽忽然紧张起来,他一紧张就会头发乱动,这个我非常熟悉。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女子。

女孩子有健康的肤色,长发即腰,有漂亮匀称的长腿。我把目光转向凌幽,他依然在紧张,尽管他口齿伶俐的跟女孩打招呼,然后给我们介绍对方,但他的头发依旧在乱动,那只涂了番茄酱的手躲在桌子下面,像一 个受气的小学生。

我清楚的听见凌幽说,尼鱼,这是紫菱。我的泪水在这一刻几乎包不住了,以前,凌幽是这样给别人介绍我的,这是我小小的女朋友,小紫菱。

凌幽去了洗手间,尼鱼很友好的问,你,和他、、、、、

没等她说完,我笑着咬掉很大一段薯条,说,我是他表妹,亲表妹。

我变的很能吃,他们一直在讲话,我一直在吃鸡块和薯条,凌幽担忧的说,紫菱,别吃多了,你重了我可怎么推你。

我负气的说,我就吃,我要把这么久没有吃的全补回来。然后我望向窗外,有买豆腐条的,一个男孩子跑过来,要了两串,女孩在站牌边等他。女孩吃着豆腐条,很是含情的看着男友,却不料滴了一滴汁在衣服上,男孩紧张的拿着纸巾,又滴了汁在自己衣服上,一对甜蜜的恋人,这样美好的天气。

转过头,凌幽和尼鱼对望着讲话,凌幽的头发没动了,他恢复了镇定。他镇定的时候非常迷人。他会讲很多有趣的笑话,还会是一个老练的情人。尼鱼黑色的眼睛一直笑看着他,而我,不敢去看凌幽,我是个自欺欺人的女子。

和尼鱼说再见的时候,凌幽说了六个再见。超过了以往我们的记录。我装着一无所知的样子。现在我只及凌幽的腿,我是一个孩子,一个无所谓心事固执的孩子。

凌幽推着我往回走,他没有讲话,换成我讲话了。路上遇见一个小孩子,我就说,好漂亮哦,凌幽你看她的眼睛,是不是像我小的时候。他恩了一下,没有下文。然后路过一家布店,我惊叫到,凌幽,你看那种布,蓝底碎花那种,做枕垫是不是很漂亮,改天我们来买点好不好。他恩了一声,算是同意。

回到家里,我吵着要喝水,凌幽把水递给我。不忘说一句,别喝太多,对胃不好。他走进他的房间,带上门。我喝着水,无声的泪水和着清水流进嘴角,咸津津。

我摇着轮椅到了卫生间,手伸上去了,够不着水龙头。掐了一下没有知觉的腿。无奈的拼命的要站起来,轮椅滑走了,整个人摔在了地上,也没有哭出声来,再死死拽住水台,往上撑,手一滑,再摔了下来,这一次,惊动了凌幽 。

他帮我洗了手,洗了脸,把我抱进房间,取了一套干净的衣服给我。他发火了,他的耐性已经用尽,我这么任性,不为他着想。

我什么话也没有讲,看他带们出去的身影,我不再哭了,经过刚才的泪水,我已经能够冷静下来。我清楚的知道我不能够再逃避。

那一切毕竟都过去了,我不能怀疑以前爱情的真伪,也不能要求它海枯石烂、永不变心,这是不现实的。凌幽以前爱我,现在不爱了,对我的,是责任。这是不可争辩的事实,我不能逃避。

凌幽推开门,握着我的手,说,对不起,他不应该发火。我仰着头,我说凌幽,背背我。他马上弯下身子,拉住我的手,我就在他背上了,我说,凌幽,小的时候,你很喜欢背着我去买冰棍,凌幽,是你招惹了我,所以就得一BE辈子照顾我。

他说,我本来就想着一辈子照顾你。

可是,一辈子有多长?

他做了饭菜,放在微波炉里。他下午要上班,他叮嘱下午来家里的家政小妹我饿了端东西给我吃。凌幽是个无微不至的人。小妹说紫姐你真幸福。

我笑,让她把电话给我,这个下了无数次的决心还是让我的手颤抖。我拨通了微米的电话,她是空姐,我大学的同学。她说可以直接去取票。挂了电话,再拨另一个电话,许多天以前别人给我的,说B城有医院在腿伤方面很有研究,讲好了他们派人来接我。

然后便是收拾了,小妹在卫生间洗衣服和床单,水声很大。我的衣服很多,有不少是凌幽从国外带回来的,这是死去的爱情的痕迹,当然不能带走。有两只钻戒,一枚,是妈妈留给我的,另一枚,是凌幽买的,再就是日记,其他的一些零碎首饰和东西,用一个小背包就装完了,有几张储蓄卡,加起来不多,反正腿好之后可以工作了。

把包放好,我饿了。小妹端来饭菜,是凌幽的拿手好菜,清烧鱼和糖白菜。我慢慢的吃着,尽力的吃出味道来,尽力的在这一刻记住所有的一切。凌幽,我不能哭,不能哭,这以后我或许还能够恋爱,在那个海边的城市,我或许会做个海员的妻子,过着鱼网般的一生。

记得以前,和他分享一本杂志,很感动里面的男主角说的,爱她,并不等于让她知道和接受,爱她,就要让她幸福和快乐。那么,凌幽,因为爱你,我选择离开。爱情收不回去,我们也回不到过去,我只要你幸福和快乐。

凌幽回来的很晚,满嘴酒气。他亲了我的额头。没有离开。而是坐在地板上。他知道我是睡着后不会醒的人。我听见他在哭,在自言自语他的声音成了片段,他说,紫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当然,要娶你,但是,紫菱,不,紫菱,我还是喜欢你的,我只是,紫菱,遇上了尼鱼,尼鱼,紫菱,你也会喜欢她的,不说尼鱼,你怎么会高兴呢,紫菱,我没有变,我怎么可以变呢,我从小,就想着要娶你,我怎么知道长大后会变呢!我不能变,我要娶你,紫菱。他哭出声来,然后摇摆着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望一下我熟睡的样子。他已经站不稳了,凌幽喝酒像慢性自杀,开始没有感觉,后来越来越厉害,再后来就整整睡两天。他不轻易喝酒,他心痛的太厉害了。

我睁开眼,打开台灯,看着时针、分针、秒针带走一寸一寸的时间。听着隔壁房间里凌幽的呼吸声。我有了一种很释然的轻松,像小美人鱼丢掉剪子等待第二天化为气泡。

我坐了起来,轮椅就在旁边,挣扎着把脚先移下去,然后才坐下去。这次很成功,我推着轮椅,来到凌幽的床边。在梦中,他像个无邪的孩子,那么天真,那么可爱。我看着他,那熟悉的脸,我害怕泪水把他惊醒,不敢哭,连吻也不敢吻,就这样看着他,仿佛我们之间,有不可跨越的鸿沟。然后晨曦爬上窗头。

留给他的信是早就写好了的。很简短:

凌幽,我走了。我对不起你。三个月前,我就知道你爱上别人了,为了留住你,我伤害了自己,我以为留住了你。可是感情是不能勉强的。凌幽,你是个好男人,尼鱼是个好女人。我也有我的生活,我的腿伤很快就会好的,梅医生是我朋友,他作了假证明。别担心,我会活的很好。凌幽,要记得我,记得我叫紫菱,很固执,对我来说,就已经够了。

飞机飞过这个城市的上空时,我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美丽的空姐走过来安慰我问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不好意思的说我第一次坐飞机我很害怕我一害怕就会哭。大家笑了起来,我看上去已经不小了。

[2008年 5月11日 10 : 55]      评论:[0] | 浏览:[16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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