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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约在冬季

窗外飞着鹅毛大雪,整个城市笼罩在暗灰色的天空下。
  电话铃响的时候,我正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杂志,便随意抓起话筒,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是你吗?明。”我的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
  我坐在宾馆大堂的沙发上,象在等一个初恋的情人,内心涌动着狂喜。八年了,我们同在一个城市竟这样彼此了无音讯。
  那时,我们住在厂里那简陋的宿舍里,明就住在我和静的隔壁。刚从部队转业的,一身的音乐细胞。自打明来的那天起,我和静便夜夜伴着笛声入睡。终于有一天,我和静好奇地叩想了隔壁的门。明正坐在窗前,抚笛轻诉。屋里没开灯,恰好那晚的月光极好,明在黑暗中笑着,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想什么呢?那么专注。”明袭一身雪花走进来,打断了我的思绪。明的脸深埋进大衣领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明脱下羽绒服,抖了抖上面的雪,冲我笑了笑,依旧是那一口雪白的牙齿,依旧是那阳光灿烂般的笑容,只是那笑里多了一些岁月的沉淀。
   我笑了笑,说:“想我们从前的岁月。”
  “那的确是一段难忘的岁月哩!”明也不住地感叹道。步入中年的明已有些微微发福。
   我想起那个端午节的清晨,我约了几个好友到我的家乡游玩,途经明家那个小站时,我无意把头伸出窗外,却在那攒动的人群中意外发现了明,当时明正站在那个叫"昔阳"的小站上东张西望。那样子仿佛刚从大山里走出来,球鞋上还沾着泥巴,高高挽起的裤角已被露水打湿,雪白的衬衫上调皮地挂着几片树叶,手里拎着满满一兜棕子和一把刚采来的艾蒿。我兴奋向明招手,明一个箭步跨过来,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塞进车箱,然后列车就启动了。那时的明还是一个清纯可爱的大男孩,总是能给人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和明对坐在一间雅致的酒吧,我点了那首熟悉的歌曲《大约在冬季》。我望着明,故做轻松地说:“这些年过得好吗?怎么一下子就杳无音信了。”明喝了一口啤酒,使劲咽了一下说:“混日子呗!下岗以后,为了生计,什么都做,烤过肉串、做过小生意,现在做毛衣编织,总算有了一点规模。”我能想象明这些年所历经的苍桑。
  我望着窗外,当时没有选择明,是不是基于这方面的因素呢?那时的明,真的是一无所有啊!
  “轻轻的我将离开你,请将眼角的泪试去。。。。。。”歌声把我带回那个新年晚会上,那时明就站在台上手持话筒,陶醉地唱着这首歌,样子很象齐秦。我和静坐在台下如痴如醉地听着,我们迷恋着明的歌声,迷恋着明的潇洒。明成了我和静宿舍里的常客,那时明在自学考试,常常很晚回来,静总要备一些吃的东西留给明,明也从不客气,放学回来,就直奔我们厨房。后来因为明,我和静也互藏心思。明夹在我俩中间,显得很为难。那次我们三人去登山,我和静故意兵分两路,看明先找谁。明常常是找到这个,那个又不见了。最后弄得垂头丧气。这样的游戏没多久,我还在若即若离中,静已陷入了无法自拔的地步。
  我选择了悄然隐退,与其说是为了静,倒不如说是为了更现实的利益,我们不能只生活在歌声中。我渐渐从那个三人圈子里走出来,把更多的空间留给了明和静。
  春节放假的前一天夜里,明约我出去走走,相识以来,还是第一次单独和明在一起。华灯透着清冷的光,明只是说,让我劝劝静,别陷得太深,明说它心目中已有了一个女孩,他不能忘记。明的目光有些潮湿。我只是说:“别辜负了静,他对你太好了,而我做不到。”明抓住我的手,目光灼灼的,我蓦地抽回手,说:“明,我们还是做好朋友吧!我想这样会更好”然后,我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了寒风中的明。那一刻,明是不是在流泪呢?
  此时明就坐在我的对面。我们都已为人父母,彼此也能坦然面对,再谈从前,也不必隐藏什么了。而明的突然出现,是在向我证明着什么吗?,如果明没有这个小有规模的生意,此刻还会出现在我的眼前吗?
        我是那个单身世界里第一个走向婚姻殿堂的。婚礼上明就唱了那首<<大约在冬季>>,尽管那个场面很不适合,明还是执意地唱着.而只有我心知明的那份心碎。
        不久传来了明结婚的消息,但新娘不是静。那个女孩是我搬出宿舍后住在我床上的那个,和明在一个科室。在一次玩笑中,大家让明谈谈恋爱史,明只淡淡地说,总觉得住在那个床上的人亲切一点。明说这话时显得很随意,而只有我能听懂他的弦外之音。在明的婚礼上,我为明点了那首〈〈只要你过得比我好〉〉,我一直希望明能过得好。明在结婚以后,就离开了那个单位,从此杳无音信。
  这次久别重逢,我们都尽量不去触碰那些伤痛的记忆。
  有许多东西,不一定要一一为它求证,为自已留一个悬念也许更好,就象雾里看花,水中望月。就象今天我们坐在这里,谈着一些轻松的别后话题。当然时间是疗伤的最好特效药。
  明的手机响了,是它的太太在提醒它,该带孩子去打预防针了。
  明看了看表,歉意地冲我笑笑,看得出明是个好丈夫、好父亲。明穿上大衣,不顾一切地钻进风雪中。空气中依然回荡着“。。。。。。不是在此时,不知在何时,我想大约会是在冬季。。。。。。”

[2008年 5月11日 15 : 14]      评论:[0] | 浏览:[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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